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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写 | 柯诺
“我要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。”这句话，是《神话》里赵高的嘶吼，也让无数观众记住了有位好演员叫：张世。
不只有赵高。从《风柜来的人》到《汉武大帝》，从《粉红女郎》到《神话》，张世已经演了40多年，用一个个鲜活的角色，在华语影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。
这一次，他在新片《搜查瑠公圳》中，饰演一位被时代卷入悬案的赵志升将军。这不仅是一个新的角色，也是张世献给已故父亲的一封迟到的告白书。
张世的演员之路，经历过台湾电影新浪潮的高峰，见证过大陆历史剧的黄金时代；演过让人捧腹的龚喜，也演过让人恨到咬牙切齿的田蚡；他有一段被北影当教材的表演，也因为在一部电影里“挖洞”被网友重新挖掘，在近期翻红。
在1905电影网《对话》栏目的专访过程中，最动人的不是与张世一同回忆这些表演高光如何诞生，而是了解到一个演员如何在名利场里，把心安顿在生活里。
01
借新片角色，弥补对父亲的遗憾
《搜查瑠公圳》改编自1961年轰动全台的“瑠公圳分尸大案”，以刑警赵子午追查悬案为主线，牵引出他的父亲、抗日将军赵志升背负污名的故事。
“怎么样把这个角色跟我拉近？我就参考了我父亲所有的军旅过程。”张世说。他的父亲张羽军，毕业于黄埔军校，参加过抗日战争，后从大陆赴台。张世从小在军队和眷村长大，对那个年代的社会状况有着切身的记忆。
“我是1966年生，我很清楚那个年代。大家来自五湖四海，各地方言聚集在一起，中国动荡的时代造成了那样的变化。”影片也力求真实还原当年的语言环境，融入了浙江、广东、闽南等多地方言。
张世祖籍四川，父母都是四川人，他在台湾出生、长大，却始终记得自己的根：“我是真正的四川人血统。”为了让角色更贴近自己，他为角色加入四川话，还特意修正了自己的川北口音。
片中最饱含亲情浓度的一场戏，是赵志升在狱中与儿子的诀别与和解。临刑前，他用最后的话语，传递出对儿子全部的愧疚与爱意。
演绎这场戏时，张世的表演融入了自身的体会。“为什么要叫儿子赵子午？我认为‘子’代表日正当中，‘午’代表黑夜。我爸爸和我讲过，做人要黑白分明、要明是非。所以我就把这个意思放进台词里。”
张世说，拍这场戏时心里非常难受，因为想到的都是自己对父亲的遗憾。这种遗憾，来自于那个特定时期的无奈——当时他的事业重心在中国大陆，因为两岸交通不便，他无法及时飞回中国台湾、见到父亲生前的最后一面。
还有最后一场戏，赵志升高唱军歌，高声呐喊回乡的思念和保家卫国的理想。那是角色的临终告白与自证清白，也是张世向一代铁骨铮铮的军人致敬。
他唱的是黄埔军校校歌。张世从小耳濡目染，深知这首歌承载着那个时代的精神。“全中国一心一意地在扫除侮辱、抵抗侵略，所有的热血青年都在抛头颅、洒热血。”他用这首歌曲，传达角色与父亲心底的家国情怀。
拍完这部电影后，张世说，他不再有遗憾了。这是对父亲最好的怀念与告别。
02
那些经典表演和“被考古”的往事
正如在表演中代入对父亲的真切情感，张世在过往的每一个角色中，都带着某种来自生活的重量。
1983年，17岁的张世以《风柜来的人》出道，与侯孝贤、杨德昌、王童等名导密切合作，23岁凭借《香蕉天堂》获得最佳男配角奖。
《风柜来的人》（1983年）
经历台湾电影新浪潮的洗礼，张世坦言，那种纪录式的表演方式，开启了他表演上的新思维。
所以后来他到大陆拍电视剧，都秉持“一条过”的态度去演。“这样所有工作人员都知道要做什么，不会浪费太多时间。有点像侯孝贤导演拍戏的方式，不知道镜头在哪，表演反而更自然。”
《香蕉天堂》（1989年）
回想刚来大陆发展的时光，没有流量与热搜，只有对每一个角色、每一场戏的死磕。
张世遇到的第一个贵人是导演胡玫。她无条件信任这个从台湾来的年轻人，能够驾驭汉朝的故事，演绎好汉武帝的舅舅、丞相田蚡这一复杂的权谋反派。
那时正值“非典”，整个横店只有《汉武大帝》一个剧组在拍。所有人都心无旁骛，专注于创作。
张世每天和导演、历史学家、考古学家一起开会，与主演陈宝国一起讨论，读汉朝史，推敲剧本，最终成就了田蚡这一令人难忘的荧屏形象。
张世说：“两岸文化交流的好处就在这里，让我视野开阔。台湾电影新浪潮孕育了我，而我的成长和发展是在这边开始，在这边绽放花朵。”
《汉武大帝》（2005年）
《粉红女郎》（2003年）
他的另一个经典反派角色，是《神话》里的赵高。
尤其是一段“我要做一个，最高的赵高；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的赵高”的即兴表演，被北京电影学院收录为教学案例。
张世透露，那场戏其实有胡歌的功劳。“很感谢我的对手演员胡歌，是他提出这场戏有问题，才会有这样的结果。”他也是后来遇到朋友提及，才知道这段表演成了大家心目中的经典。
最近，张世又被网友们“考古”了一回。他早年主演的电影《挖洞人》在短视频平台被重新翻了出来，很多人惊叹于他地道又前卫的脏话表演。
“我们在25年前，就已经想到用黑人的观点来诠释这个人物，走黑色喜剧路线。他是底层、失落的一类人，总要有一个发泄的表现方式。我们走得太前面了，当时票房不是很好。”
张世笑着说，现在重新被网友挖出来，就当作成年人的娱乐，不希望小孩学坏。
03
认真过日子，是演员最重要的养分
戏龄超过40年，张世对“好演员”的标准有他的理解：“演员都有自己的局限，没有人是完美的。在自己能做的范围内，尽量真诚地去把你的经历放进角色里，就够了。”
在他看来，演员不能没有生活。
“生活比电视剧和电影更精彩。认真过日子，对演员来说是最重要的养分。一直演就没了，会消耗殆尽。要打开另一扇学习的门，才会有新的生活，带来新的体验、新的知识，就会有变化，可以重新去处理表演。”
2015年之后，张世淡出公众视野一段时间。那段时间，他都在好好生活。
他居住在泰国曼谷，掌握了新的语言——泰语；接触到新的兴趣——建筑设计；写了一个宋朝题材的剧本——讲述南宋北宋分裂时期，一个石雕艺术家带着收养的孩子逃难，最终成为大善人的喜剧故事，还完成一个现代题材的泰语剧本《有幸福》......他把日子过得充实、有趣。
《神话》（2010年）
“赚了多少钱，有多红，已经跟我关系不大了。”张世很坦然。这种投入生活的心态和日益积累的生活经验，才能让他的表演变得更好。
2020年，张世通过网剧《唐人街探案》时隔五年回归影视圈。当时陈思诚导演来曼谷找他，因为他会说泰语，和当地人好配合。柯汶利是恩师王童导演的学生，作为导演首秀，他决定支持这部剧集，从而重新回到观众面前。
之后，张世相继带来了《误杀2》《默杀》《唐人街探案2》《扫毒风暴》《搜查瑠公圳》等一系列影视作品。
现阶段作为演员，张世很随缘。“剧本是演员的武器，有好的剧本就演。没有就学习过日子、准备着。准备就是去迎接新生活，等到机会来的时候，拿出来分享。”
最好的表演，源于最真实的生活。张世演过那些想要“爬到最高”的人，戏外，他活成了这些角色的反面，不执着于高度，而是扎到自然生活的土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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